单独署名制，让学术见解不再“散光”

紫罗兰5920

澎湃特约评论员 刘海明
在《三国演义》中，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的故事虽然家喻户晓，但是刘、关、张谁的功勋更显著，罗贯中没有细说，三人“同框”的集体荣誉反倒成了美谈。文学作品可以这么描写，在学术规范成为时代要求的今天，类似的“多人同框”传统面临着挑战。
6月3日，湖南师范大学主办的《中国文学研究》编辑部发布《关于本刊实施单独署名投稿制度的声明》：该刊自2026年4月30日起，所接收的稿件全面实施单独署名制，不再接受联合署名的作者投稿。
要求作者单独署名，《中国文学研究》并非第一个“吃螃蟹者”。近年来，知名文科学术期刊做出类似限定的消息时有所闻。如年初，《文学评论》编辑部发布《投稿须知》：本刊仅支持独立署名，不支持双署名等（新兴交叉学科研究除外）。
在研究生导师和学生联合署名投稿发论文大行其道的今天，单独署名制成为学术出版界的一股清流，也正在成为一种趋势。每有这样的规定发布，总能引发舆论关注。
从学科特点来看，自然科学研究适合团队协作，发表这类研究成果，联合署名符合自然科学研究的规律。对于人文社科研究而言，需要提出新观念、新的学术观点，形成新的学术思想。没有这方面的创新，研究成果几无灵魂可言。新概念、新观点、新思想的提出，往往是个人的独创。一篇学术论文，如果多人共同创建新的见解，这样的概率非常低。
从学术发表的趋势看，近些年联合署名的人文社科论文渐多。那么，究竟是传统的学术生产规律失灵了，还是某些不可言说的因素干扰了学术生产和学术出版？想必学术圈里的人都有亲身的感知。
联合署名的学术成果中，新颖、原创的学术观点容易“散光”。所谓“散光”，是指读者无法辨别究竟哪位作者提出了新见解、哪位作者执的笔。当联合署名的研究成果多了，后世在考察当代的学术生产历史时，可能陷入分不清刘、关、张当中，是何人最终击垮吕布的尴尬境地。这样的“多人同框”，作为文学故事允许虚构，但在严谨的学术研究领域，显然与法治精神背道而驰。
出于对学术生产规律的尊重，出于对学术成果实际作者的尊重，学术期刊实行单独署名制，实质上是在捍卫学术刊物的声誉，维护实际作者的人格权。这样的精神权利，恰恰是我国《著作权法》中优先保护的对象。学术成果的作者贡献模糊，看似皆大欢喜，实则亵渎了实际作者的学术尊严，让读者分不清哪位作者才是真正的作者。
学术成果属于智慧财产，署名不规范，制造的是学术成果的“大锅饭”，在人人皆可分一杯羹的时候，也是在刺激导师、领导挂名的欲望。
早在2009年，教育部便发出通知，将“未参加创作，在他人学术成果上署名”明确列为学术不端行为。可现实中，某些没有实际参与创作的人，仅仅凭借导师、领导或其他特定身份的权力、地位及其影响力，就轻轻松松把自己的名字署在了他人的研究成果上。
这样一来，联合署名的“散光”现象严重了，学术道德问题阻碍着人文社会科学的繁荣。从这个意义上说，单独署名制不失为治疗合署名问题的一剂良药。
《著作权法》保护原创，从人文社科的角度讲，旨在促进文化繁荣。以往，为了繁荣人文社科，学术界多把目光聚焦在原创的领域和方法，唯独忽视了厘清学术成果的署名与繁荣人文社科的关系。事实上，很多人文社科研究并不适合团队联合作战，更适合个性化的原创。在署名的事务上越较真，对作者的精神激励越大，他们独立思考的热情越高涨，涌现出原创性见解的概率越高。
一句话：研究成果的署名实事求是了，学术不端的空间压缩了，扎扎实实的研究才有望多起来。
（作者系重庆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本期资深编辑 周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