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時代，文物保護如何“智”變

主角

中國文物保護技術協會第十四次學術年會日前在新疆烏魯木齊舉行。本次年會以“人工智能·范式躍遷——AI時代的文物保護科技創新”為主題，會聚了來自全國各文博單位、高校、科研機構、相關企業的近500名專家學者。與會專家圍繞人工智能與文物保護深度融合的時代命題，交流前沿成果，凝聚行業共識，共同描繪AI時代文物科技創新的發展藍圖。
時代之問：人工智能重塑文物科研范式
“文物行業如何利用好、應對好這一輪重大技術變革，是我們必須回答的時代之問。”國家文物局科技教育司司長羅靜表示，文物科研工作長期建立在小范圍觀察、小樣本歸納、小視角判斷的認知鏈條上，高度依賴研究者的個人稟賦與經驗積累。而對於散落在各類文物場景中的數據，作為新質生產力的典型代表，人工智能應用能將這些數據轉化為結構化資源，使其可計算、可關聯、可推演，這將為文物保護、管理、利用等各個應用場景帶來深刻變革。
中國文物保護技術協會理事長、故宮博物院院長王旭東在主旨報告中進一步闡釋了人工智能時代的變革圖景。他認為，人工智能帶來的變化不只是出現一種新的技術工具，而且是生態、平台、人際體系以及知識生產方式產生系統性變革——數據正成為重要的生產要素，生產工具正從數字化工具向智能化工具演進，人機關系正從工具系統走向人機協同。文物保護本身就是天然的數據密集型行業，AI正是文物行業從數字化、信息化邁向智能化的重要技術條件。
政策層面的系統部署也為行業注入了強心劑。羅靜介紹，《國家文物事業發展“十五五”規劃》明確加強人工智能應用場景建設。在國家文物局負責的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重點專項實施方案中，也圍繞攻克人工智能應用關鍵技術部署了一系列科研任務，從風險防控、保護修復到考古研究、資源管理、活化利用，形成了全鏈條的科研布局。
實踐之答：AI在文物場景中落地生根
會議期間，多個來自一線的實踐案例生動展示了AI技術在文物保護和考古研究中的廣闊應用前景。
新疆龜茲研究院研究館員趙莉分享了第38窟壁畫的“唯一性數字修復”實踐。顏料變色、局部殘缺——面對克孜爾石窟壁畫千年后的復雜狀況，團隊引入人工智能輔助生成修復方案，專家在此基礎上進行選擇判斷﹔利用高光譜技術，還發現了肉眼不可見的底稿線和色彩信息。團隊在實踐中總結出“以人工修復為主、人工智能修復為輔”的原則，並建立了涵蓋遺址信息、窟號、題材內容、材質信息等八個層級的標准化標注體系，使修復成果成為帶有坐標、出處和可信度的可驗証數據資產。
在考古材料識別方面，國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副主任張治國展示了團隊基於深度學習的考古木材樹種鑒定研究。他們採用混合架構，用現代木材標准樣本訓練模型，再遷移應用於考古木材識別。結果顯示，12種現代木材分類准確率達94.2%，僅用現代木材訓練的模型在考古木材上跨域識別准確率達97.83%。這項技術為考古現場提供了一種快速、低損傷的篩查手段，形成了“快速篩查—專家復核”的人機協同工作模式。
未來之路：直面挑戰，協同創新
在充分肯定AI巨大潛力的同時，與會專家也指出了當前面臨的現實挑戰。王旭東分析認為，文物領域智能化發展面臨數據基礎薄弱、基礎研究支撐不足、跨學科協同機制不暢三大瓶頸。
破題的關鍵在人。王旭東強調，“誰來把文物保護問題轉化為科學問題，誰又能把科學問題通過技術轉化為保護方案？”這是AI與文物保護深度融合必須回答的重要命題。未來需要培養的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文物保護人，而是了解熱愛文物保護的人工智能專家、懂人工智能的一線文物保護人、懂材料科學和數據科學的文物科技人，以交叉學科機制鍛造復合型創新人才。
對此，中國科學技術協會黨組成員、書記處書記王進展給出了具體的行動建議：一是把握人工智能變革機遇，圍繞文物智能識別分析、無損檢測等關鍵方向，打通從實驗室到保護現場的轉化通道﹔二是加強協會自身建設，創新青年科技人才成長機制，讓更多青年骨干挑大梁、當主角﹔三是發揮科技與人文交叉優勢，積極參與科學文化社會聯合體建設，在跨界融合中發揮引領作用。
並且，在擁抱AI的同時，與會專家始終強調科技向善的底線。羅靜特別提醒，文物工作具有鮮明的意識形態屬性，人工智能應用必須高度重視倫理問題，堅持價值引領。在數據集建設方面，要確保文物本體數據、文獻資料信息來源的真實性和權威性﹔在模型訓練方面，要將主流價值導向轉化為算法規則和判斷標准，確保文物人工智能以正確價值觀引導文化傳承傳播。
“人工智能不會改變文物保護的核心——真實性、完整性、最小干預仍然是必須堅守的價值理念和技術准則。”正如王旭東所言，人工智能所能改變的，是人們認識文物、研究文物、保護文物的手段和能力。手段的革新終將回歸本心的堅守：讓人工智能成為專家的助手，讓科技成為保護文物的利器，讓創新成為推動文物事業發展的第一動力。（趙明昊 黃小異 姚昆）

                                                
                               
                (責編：木勝玉、朱紅霞)